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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可爱的小老头

2023-08-26 · 14 min read
life

每个人都有最珍贵的记忆。

上周五,我正在自习室疯狂的对抗数学题的时候,突然我的妈妈给我打了电话,内容很简单「对我最疼爱的人,我的大爷身体不太好了」我立马快速收拾了东西,叫了车赶回家。

今年过完春节的第三天,我去我大爷家玩,但是我发现我大爷不在家,只有我哥哥在家,随即跟我哥哥聊天,我刚要回家的时候,我的大爷回来了,还提着医院装CT片子的袋子,进屋之后就开始想要把检查结果藏起来,我和我哥哥把检查结果抢了过来,由于我并没有影像学基础,我没看懂片子,但是分析报告我看的很清楚:「肝脏多发占位性病变」,看到这里我就感觉不妙,第六感隐隐约约的暗示我,可能真的不是很好的结果。

我和哥哥立马强拽着他去了我们这的肝胆医院同时我的哥哥找了熟悉的大夫来帮忙看一下片子,到了肝胆医院后,简单了提前联系的大夫,正好他下班了,看了片子后暗示了一下我和我哥哥状况不太好,让我们去另外一个医院去看。哥哥此时已经开始慌了,我强压着情绪安慰哥哥:“只是长了个肿瘤,还不一定是什么性质呢,而且你看我大爷身体这么好,这么胖,癌症他还没那个能了得呢”,我哥哥也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随即我们仨回了家。

回到家后,我大爷就表现出对医院的抗拒,我和我哥哥就回到他的房子了,我大爷出去溜达了,我跟我哥哥一直在看我们这里最好的医院的专家号,但是都是挂满的,我就想着去挂号处碰碰运气,然后我和我哥哥偷偷的开车去了医院,并且一直在自助挂号机等待,老天不负有心人,我俩在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挂上了专家号。

晚上,我爸爸和妈妈来劝我大爷去医院好好检查(在我发现最开始的那个检查报告的时候,我就告诉了我爸爸妈妈),经过大家的劝说,最终同意了去检查。

第二天,我们早早的去了医院,排了很久的队,看到了很多肝有问题的病人,有的人黄疸十分严重,全身变成了黄色,甚至眼睛都变成了黄色,当时的我肯定没法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我的大爷也会变成这样。终于排到了我们,开了一些检查,包括增强型CT、血常规、癌症标记物检查......

下午,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看了下癌症标记物的结果:CA199-1619 正常值是 0-19,我的理智告诉我90%是癌症了,剩下的10%是祈求老天不要这么残酷。我和哥哥带着结果偷偷的去复诊,医生看过结果后很淡然的说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原肺癌晚期,并且肝转移。听到这个结果后,真的是天都塌了,我哥哥直接倒在了地上,我硬撑着扶起他,开始想办法,我甚至问了我高中好朋友(华西临床医学在读),得到的结果一样,我就开始安慰哥哥,让他缓一缓,别让我大爷看到。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爸爸,我爸爸的朋友正好认识我们这肿瘤医院的大夫,而且正好是相同科室,提前联系好了,正好也有空床位。

回家后开始疯狂的做我大爷的思想工作,编了个瞎话告诉他只是一个良性的住院治疗就好......最终他同意了去医院住院,我们回去的时候,坐在车上,我们仨都忍不住开始难过,我妈妈忍不住出声哭了出来,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病就是判了死刑,并且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执行的死刑,回到家后,我哥哥也来了,整理好情绪后,我爸爸妈妈开始安慰我哥哥,让他挺住,带着我大爷去医院积极治疗。

然后开始办住院了,因为还不知道癌细胞种类,就需要取样检测,一根巨长的探针,需要从腹部直接插进去,取下肝上肿瘤的一小块然后做切片送去病理检查,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开学,我就一直跟着去医院,因为我知道,我哥哥此时需要瞒着我大爷大娘又要隐藏情绪,我这个兄弟在场帮忙会好很多,至少能给一个精神寄托,有些问题可以跟我商量商量。

当天的这个检查是我跟着的,我哥哥去借了个轮椅我推着我大爷去检查,在等待叫号的时候,我掏出来我的AirPods Pro给我大爷带上,给他展示现在耳机的降噪模式,跟他说一下我在大学都研究什么技术,写了什么项目,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是真正检查的时候他还是很紧张,导致肌肉收缩,探针插不进去,废了好大劲才成功采到组织,我让他们赶快回去,我自己等着切片,然后送去病理实验室。等了大约30分钟,大夫拿着装有切片的小瓶子出来了,我接过小瓶子向着一楼的病理实验室狂奔。

等待结果的时间总会很漫长,这几天我一直在病房陪伴,白天来医院,晚上再坐车回去,期间我大爷的状态很好,没有任何变化,我们俩还去食堂一起吃过面条,我坚持要请客,我大爷不让,最后我直接付款码扣在了扫码枪上才作罢。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小细胞肺癌,百度百科的形容如下:

肺癌,根据临床表型分为很多种,小细胞癌为其中一类,是肺癌中恶性程度较高的一型,生长迅速转移早,存活期大多不超过1年,手术切除效果差但对放疗极其敏感.镜下细胞质少,似裸核.

简单的说,这是肺癌中恶性程度较高的一型癌症,也就意味着很严重,我把结果跟我哥哥说了,我们俩站在医院的门口,二月份的东北依旧很冷,我们俩一起蹲在花坛后面,也没说话,就默默的抽着烟,因为都难受的没法说出一个字。良久,我拽起我哥哥,帮他擦干了眼泪,安慰了他,因为虽然医学诊断是癌症晚期,但是我大爷本人并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那里痛,只是有一些浑身无力和胀肚(实际上是有一颗肿瘤顶着胸腔)。

后面,我开学了,我不得不先回学校完成毕设,完成一些毕业工作,我大爷那边也开始积极治疗了,开始尝试了各种治疗,我在上学的期间,我经常用微信和我大爷聊天,但是只是文字聊天,因为我怕我跟他视频的时候哭出来。我问过几次后面复查的结果,结果表示不仅没有发展而且有肿瘤缩小的情况,虽然缩小的效果很小,但是也有效果对吧,这时候我就安心的去上学了,期间我也保持着文字聊天,我还跟我大爷分享我获得的证书、奖学金、优秀毕业设计、和女朋友的合照、学校里的猫猫、出去玩拍的照片,我一直以为我的大爷,这个可爱的小老头会一直保持下去,逐渐变好。

时间来到了6月,我彻底的与学校说了拜拜,我回到了家但是也没停留几天,就去了考研寄宿学校,我想今年考一个研究生继续学生生活,我就回家看过我大爷一次,那时候他还一切正常,也没有因为化疗变得消瘦、掉头发,我也很放心就去学习了。

7月,家里出了一场意外,我回到家处理,去看了一下我大爷,就在我不在家的一个月,我大爷变得很瘦,头发也掉光了,但是精神状态不错,天天骑着自行车溜达钓鱼,我以为只是靶向药的副作用也就没放在心上,我处理完事情后,就又回到了考研寄宿学校开始自习,直到上周五我接到了那通电话。

我回到家后,去看我大爷,我大爷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瘦到脱相了,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腿部开始水肿,皮肤和眼睛变成黄色,因为腹水很严重肚子涨的很大,我大娘陪着他正在院子里坐着,见到我回来了,虚弱的说:回来了呀?学习的怎么样,今天放假?我强忍着情绪回答:今天周五嘛,我学累了,回家歇两天。然后我大娘扶起来我大爷回到屋子里躺着,我也跟着进了屋,桌子上摆满了药瓶,还有流食,因为我大爷的嘴里全破了已经没法吃饭,只能喝一些流食,因为腹水的原因,流食也吃不了多少。

我实在是无法接受,我看着他现在这样很难过但又很无力,晚上我和我哥哥住在我大爷的屋子,前半夜我爸爸看着我大爷,帮他翻身、上厕所,后半夜我哥俩看着,我哥哥在我大爷生病开始,一直认认真真的照顾我大爷。

周六,我在家里补觉到中午后去我大爷家看我大爷,发现我大爷开始没有什么力气做起来,更别说自己走路了,也是吃了很少的流食,甚至想抽烟,我帮他点好递给他手都没力气拿着烟,我就让他躺下,我用手拿着烟,然后他只需要咬住然后吸就好了,这一天来了好多亲戚,我的老叔们、大爷们都来了,我大爷和他们的关系都很好,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每个人来都红着眼框。

周日,这一天我大爷完全没法起来,只能躺下,并且没有什么精神聊天,但是意识还是很清楚,来了亲戚还是可以简单的聊几句,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疼,今天开始说疼,因为腹胀的缘故,我大爷每天大概只能睡着个小时左右,剩下的白天下午天气凉快的时候会能接着睡几个小时,今天翻来翻去的就是睡不着,我感觉很不好,我甚至有预感可能......大家好像都有预感,晚上的时候我大爷说想喝啤酒了,我就拿了一瓶啤酒倒在碗里,拿着吸管,喂他喝两口,我还去拿桃子用榨汁机打碎了,喂了他吃了几口,我大爷很久没有吃水果了,我怕他缺少维生素,这天,我的三个叔叔和还有我哥哥都在他的屋子里没有走,我和我爸爸则回家补觉,好周一的时候有精力看护他。

周一,这一天变得更加糟糕了,在晚上的时候甚至开始跟我大哥开始交代后事,我站在屋子里的角落十分难过,我这次没有忍住,眼泪汹涌而出,我大爷告诉我哥哥,他在他的车里有一张卡,他偷偷摸摸攒了一万块钱,密码是他的生日,想让我大哥给我大娘,怕他走了后,我大娘没有钱用......

周二,这一天也是七月初七,也就是情人节,早上六点我还在睡觉,突然一个电话让我们全家都起床了,我和爸爸妈妈起床就往我大爷家跑,我大爷躺在床上状态十分不好,甚至说不出话,在那一直尽力的呼吸,意识也比较不太好,但是还能发出声音回复别人,过了一个小时7点,已经开始要没什么意识了,我叔叔看着情况不好按照我们这的习俗,要给穿寿装,我大哥哭的撕心裂肺的拦着,但是我的老叔比较理智,他已经知道我大爷已经是弥留之际了,我爸爸他们在帮我大爷换上寿装,我就跪在床头摸着我大爷的头,大声的告诉他:别害怕,家里人都在了,大爷,别害怕。换上衣服后,已经没有意识了,我老叔和我爸爸还有我哥哥就把我大爷往棺材里抬,我已经哭的没有眼泪了,我叔叔让他再看一眼生活了半辈子的家,我大爷睁开了眼睛,望向了老房子,闭上了眼睛。

2023年7月22日7:45分,最疼我的人,我的大爷离开了我,去到了一个没有病痛的世界。

我的大爷从小就很疼我,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又很听话,小时候经常跟我玩“预备,开始!”的游戏,就是我踩在他的脚上,他喊预备,开始!就是把我用他的脚悠起来,如果是不开始,就是不悠,这种游戏充斥着我的童年,每次他来我家都会带我玩这个游戏,后面我逐渐长大,他悠不动了,才没有了这个游戏。

在我11岁的时候,我得了脑膜炎在医院住院,我大爷来看我,领我去电玩城玩,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接机,我们俩玩的不亦乐乎,甚至忘记了打针的时间。

在我13岁的时候,我叛逆,跟我爸爸犟嘴,被我爸爸一枕头打到了墙上,鼻子磕到了墙,流了血,恰巧我大爷来我家串门,看到了这一幕,跟我爸爸大吵起来,摔门就走了。

小的时候,我几乎是长在我大爷家的,我哥哥经常跟我大爷说:你喜欢你侄子比喜欢我还多。我大爷总是哈哈大笑。小的时候,经常叫我去帮忙买个酱油、买包烟、买个啤酒,每次都会给我1-2块的跑腿费,这样我就有钱去买辣条、糖果。

我们俩的微信聊天记录绝大部分都是他叫我去他家吃饭。

我很难过,我23岁了,我大爷只收到过我一条不是很好的烟、一条我买给我爸爸的腰带和一顿我给家里买的阳澄湖大闸蟹,我很愧疚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赚钱,至少......让我大爷能够借到我的光,享享福。

最爱我的大爷,一个可爱的小老头,永远不会跟任何红脸的人,永远的离开了我。但愿你在那边好好的,对自己好点,喜欢啥就买,别再心疼钱啦,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受享受了,这边的家我们会好好照顾的,放心啦,我会尽我所能,努力考上的,到时候拿着录取通知书给你看看!

你就安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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